如果法律來自金星 學會說話,就學會改變的力量

by  賴芳玉

「小時候,我很不愛說話,非常安靜,一度懷疑自己是自閉症。」每次我這樣說,每個朋友就用狐疑、嘲弄的眼神看我:嘿,妳在說什麼鬼話?

 

這是真的,我自幼寧可對著天空或小動物說話,也不想和「人」說話。因為實在不知該怎麼說話,才會得到對方「友善的回應」。

 

 

記得小時候,學校晨掃工作被分到教務處,一日結束晨掃後回到教室早自習,不久有同學說教務主任找我,我很納悶踱步到教務處,教務主任指著他面前的桌子問:「擦過了嗎?」我點頭,他冷冷地說:「這是擦過了嗎?」我狐疑地望著「乾淨的」桌面(以我的標準,這桌面挺乾淨。)然後問:「我是擦過了啊,有什麼問題嗎?」

 

於是,下一秒鐘我就被教務主任罰跑操場三圈,完全搞不懂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是吧,跟「人」說話很難吧,才沒說幾句話,就被罰跑。

 

然後我更安靜了,因為跟人說話實在太恐怖了。但不說話,就讓自己沒有好的人際關係。真是糟糕,我發現自己沒朋友了。

 

後來我想到爸爸養的那隻九官鳥,她總是學家裡的「人話」,她的喋喋不休,竟然逗得連陌生人都喜歡她。這對我是個很好的啟發。

 

於是我開始觀察一位人緣很好的同學怎麼跟人說話,我發現她總是很樂於分享自己的私事,然後用著關懷又有禮貌的語氣和別人交談,大家都很喜歡她。

 

我試著像家裡九官鳥,向這位人緣廣的同學學習說話的樣子。剛開始對方會用奇怪的表情看著我,我就很緊張,不知自己做錯了哪一點,但我鍥而不捨,繼續嘗試,然後慢慢地改善人際關係,直到有個同學說:「妳實在有夠做作。」我又氣餒了,我沒有要做作啊,我只想好好跟「人」說話。是吧,說話真的很難。

 

在大學那幾年,我遇到很好的朋友,他是那種不需要我說太多話,就知道我的意思的好朋友,重要的是他擁有好人緣,足以教導我怎麼說話。

 

他告訴我:「因為妳說話太奇怪了,妳必須觀察對方所處的狀況,還有考量妳和對方的關係說話。」我搖搖頭,他又解釋:「先理解對方的處境和脈絡,例如對方正在忙,妳不應該說太多話,因為對方沒有時間聽妳說話;又如妳和他沒有太多交情,就不需要交淺言深。不要緊張,只要自然地做自己……」

 

在他的指導下,我逐漸學會說話,然後當了律師,和當事人溝通、對方談判,在法庭上辯論,並為了性別暴力防治積極參與倡議,出沒記者會、公聽會,遊說國會,還包括媒體談話性節目,接了數百場演講。雖然我沒有因此很會說話,但我有勇氣「自在地」說話,而且我開始有了很多好朋友及共同理念的夥伴,還有許多不知名的支持者。

 

 

當然,我持續觀察一些成功演說家或名嘴的說話,例如知名主持人鄭弘儀和于美人,他們透過說話的魅力,和社會做最有效的溝通。這點許多人包括我都是望塵莫及,但卻讓我深刻體悟,學會說話,就學會溝通,也就學會改變的力量。

 

於是為了更深入說話的學問,我特地專訪口語傳播學系教授李佩雯博士。

 

她說:「西方很重視表達的能力,反觀我所任教大學的口語傳播系,竟是全亞洲唯一的系。」可見東方很不重視表達的培力。

 

她又提到說話這門學問,最早源於古希臘時代的「智辯士」(sopist),透過具有說服力、闡述觀點的演說及真理的辯論,去建構共享與共有的社會。20世紀,這門學問被稱為「修辭與溝通藝術」。

 

我向她請益說話的技巧,她說:「演說重點不是技巧,而是魅力與風格。」不談技巧,那談原則,她說歐巴馬是她心目中最成功的演說家,並以他的演說為例,提供朋友一些建議:

 

  • 演說時,必須與受眾產生連結。演說時不要讀稿,也不要盯著簡報,盡量和受眾眼神接觸,彷彿你在對著每個人說話,和他們產生連結。

 

  • 演說時,有著正常人自然、不拘謹的反應。她提到歐巴馬某次演說,談到孩童的死亡時潸然落淚,這讓他和受眾沒有距離(階級)。

 

  • 具有說服力及影響力的演說,必須具備5種要件。她以歐巴馬2004年民主黨大會中成功演說為例,首先藉由演說者個人的可信性(credibility)引起受眾者關注(attention)、創造受眾的需求(creating needs)、提出解決方案(solution)、可被看見(visualization)的實踐策略,最後引發受眾行動力(action)。

 

坦白說,聽完李博士的說明後,我還是認真的覺得,說話真的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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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19

提倡兩性平權的公益律師,在為弱勢婦女提供法律協助的過程中,看見性別觀點的不平衡,時常導致社會輿論及判決方向忽略女性處境。「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究竟法律有沒有性別之分?她要以女性視角,點出司法中的性別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