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法律來自金星 我不當好女人了

by  賴芳玉

什麼是好女人?

 

上一代女性把「好女人」演繹得很完美。甘為家人犧牲奉獻、刻苦耐勞,能扶助丈夫事業發展,又能像慈母般的教養子女,在家孝順、侍奉公婆,把家裡每個人照顧到無微不至,遇到委屈也是淚水往肚裡吞,一個為了婚姻、家庭鞠躬盡瘁而無怨無悔的好女人。

 

當年「花系列」的戲劇,無論是女主角王淑娟的堅毅慈母或張玉嬿楚楚可憐、百般忍讓、委曲求全的媳婦印象都深植人心。這些戲劇演繹的好女人旁,也一定會有個壞女人襯托好女人的好和委屈,末了還會展現因果有報,讓壞女人有著壞結局,加深了好女人是多重要、多值得推崇價值的印象。

 

 

然而,現代許多女性不願再複製上一代女性的好女人形象了。

 

出版過好幾本暢銷書的諮商心理師許皓宜與我聊起好女人的事,她說:「我媽媽就是好女人,她對我非常好,但好到讓我想逃,所以我一點都不想當好女人。」

 

皓宜是獨生女,父親工作忙碌,總是在外頭奔波,媽媽就是一個讓丈夫無後顧之憂的妻子,對孩子的生活照顧無微不至,每天總叮嚀她很多事,母親也很重禮教,總交代她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皓宜爸爸出身於台南大家庭,因此家族有著根深蒂固的傳統父權文化。當時阿嬤和他們一起住,媽媽即便已經盡力做到一個女人能做的程度了,但依然有著嚴重婆媳問題。

 

對於婆媳問題,媽媽也只是忍讓,即便被婆婆誤會指責,她也不解釋,只是委屈地哭,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好女人。

 

我著實好奇皓宜的歷程,既然有著好女人的媽媽,怎還會讓皓宜藉由走上諮商心理學的路來自我療傷?

 

因為我和皓宜同為獨身女,但成長經歷截然不同,她有個好女人母親,而我卻有個女漢子般的母親,我母親是個童養媳,當年勇於離開童養媳身分和爸爸的結合,與父親胼手胝足共創事業,在外喝酒應酬不斷,就是個女漢子形象,基本上我沒什麼被母親照顧呵護的記憶。

 

我問:「有個好女人媽媽照顧妳,究竟有什麼不好?」

 

她說:「好女人總想控制,用她好女人的標準來要求我,幾乎讓我窒息,所以我開始早戀,不斷交男朋友、想抽菸,我可以把往常總是前三名的優秀成績,掉到倒數第二名,就是想做一切和媽媽不一樣的事。很多親友都勸我要孝順媽媽,媽媽這麼好,似乎就顯得我真的不好。

 

我甚至無法看見女人委屈的淚水,看見軟弱,會讓我生氣的想吐,為何被冤枉就不能說出來,我在她旁邊,永遠不知道她在想甚麼、需要甚麼?她不說,只讓我更無法了解她,她留在我印象中只是不斷叮嚀的母親,而無法和我有真正情感交流,我也想了解她、保護她…」

 

說真的,我幾乎聽到皓宜內心孩子的吶喊聲了,彷彿愛著母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愛的孩子,在恩報思維中淪入無止盡的自責與矛盾中。

 

「妳最後和媽媽和解了嗎?」我問,她說:「好女人就是把所有心力放在自己所愛的人身上,這讓人無法喘息,後來媽媽開始學著過自己生活後,不把重心全部放在我身上,我們的關係就漸漸改善了,看著她過得開心,我也鬆了一口氣。」

 

我笑著問:「妳覺得我是好女人嗎?」她也笑著回答:「妳是壞女人!」是的,我們倆個都不是好女人。

 

我們倆都認為好女人就是服膺這社會主流價值所認同的女人,而我們倆個獨生女都不願做這樣的女人。

 

我問她對不當好女人的讀者有甚麼建議。她提供四個準備:

 

  • 必須勇於不被社會認同,要做自己就須有被這社會打擊的勇氣。

 

  • 妳需要有著無論發生甚麼事都有一個重要他人的支持,例如伴侶、夥伴或其他「重要他人」的支持,也就是當全世界都誤解妳時,還有一個人會相信妳、支持妳。

 

  • 堅持做自己,就必須隨時有經歷著連妳無法預知挫敗的心理準備。探索自己的過程,便有可能出現自己不一致的言行,因為連妳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既然沒有依循社會已然成形「好」的框架,妳就無從對照,只能摸索前進,因此妳也無法預測自己將會做出甚麼與之前的妳不一樣的事,而既然沒有公式,就可能讓妳陷入無法預知的挫敗。

 

  • 找一件自己可以幫助妳渡過低潮的喜好,而那個嗜好不見得妳本來就會的事,例如書寫、音樂等。

 

最後,我笑著說:「看來這四個條件我都有了,不過我覺得妳還不夠壞,和我交朋友吧,我會帶壞妳。」皓宜笑回:「賴律師,我甘於被妳帶壞。」

 

是啊,做自己,遠比做別人眼中的「好女人」還重要,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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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芳玉

賴芳玉

文章 18

提倡兩性平權的公益律師,在為弱勢婦女提供法律協助的過程中,看見性別觀點的不平衡,時常導致社會輿論及判決方向忽略女性處境。「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究竟法律有沒有性別之分?她要以女性視角,點出司法中的性別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