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欣的異想世界 當「女人要愛自己」成為另類魔咒

by  馬欣

在我學生時代,很流行「姊妹」類的雜誌,裡面除了血型星座外,明星消息,也教大家怎麼談戀愛云云,內容大同小異,女明星訪問多半溫柔婉約附帶對愛情漫不經心,但沒想到緣分來了擋不住的雷同內容,彷彿暗示著好女生必有好報的潛移默化(簡直類童話的翻版)。

 

其他許多單元類似於提醒要怎麼樣才能增加異性緣,或者是提升自己魅力與化好妝、十分鐘編好頭髮的十種方法、一個月成效減肥等等,除了當時香港中環OL精神領袖亦舒(作家)寫的小說連載,以淡漠的筆法描述女性在都會生存之不易,冷冷看待女性之間亦敵亦友的關係,以及著迷於現實與愛情的秤兩描述外,大約充滿了「要當一個受歡迎女性」的焦慮氣息,並且補上算命單元安慰與平撫這不成功必成仁的女性教戰氣息。

 

 

這樣洗腦多年,20世紀一再暗示「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的教條後,造成某些人有自己不夠好是因為不夠努力陰影後,到了21世紀又發生了甚麼?

 

諷刺的這十年,又突然一致性地轉向,兩性專家興起,開始大力宣傳新教義「女人就是要愛自己,別人才會愛你」,並且萬變不離其宗的,幾乎每一篇結局都可以導入到「你不夠愛自己」,或「要更愛自己一點喔。」其實與上一個世紀流行的「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名句一樣,都成為無所不在的強迫症後座力。

 

然而愛自己,到底要愛什麼樣的自己?在這之前,自己又真的了解自己嗎?這些前提都被驅之別院,先放到旁邊,形成一股趕快買化妝品,吃美食、示範性的打卡旅遊、快速時尚(怎麼快都很難趕得上愛自己的速度)。於是妳很快發現周遭藉由打卡模式來愛自己、標註自己很愛生活本質的人,以及過度氾濫的自拍照。傳媒就算是演進到網路上,同樣是以強迫症的方式,隱隱昭示連「愛自己」都要做給別人看,還要很有頻率地「愛自己」,這樣如老鼠滾輪的方式不斷加油,招來的只是「以一個女人來講,我還不夠努力」的自責,以及「更不愛自己」的可能性。

 

我對「愛自己」這件事必須要被提醒,一直感覺颼涼,到底有多不愛自己才需要如此如揮馬鞭般的鞭策,這類性別大於身為一個人本身的思考,從20世紀到21世紀不斷衍生,簡直像伊藤潤二的「富江」一直引起人想將其「打掉重練」的慾望。

 

但愛自己之前,是否應該先思考或了解那個「自己」是什麼?每個人都在成長的路上一再與自己相遇,受到磨練考驗,或各種際遇使得自己更了解自己,也開始一點一滴知道這個獨一無二的自己到底不要什麼,想追求的是什麼?不先以一個人的方式,花時間來了解自己,而取代以女人衝鋒賽、誰比誰更愛自己的消費方式來拼貼出自己是「成功勝利組」的樣板女人,終其一生有可能因為這性別被置入的「競賽氣氛」而不了解自己,兩性專家,愛自己這件事,不要動不動要像傳教一樣提起,身為讀者,妳確定這不是問瞎於盲嗎?也太低估了瞭解自己的日積月累,甚至簡化了真實的人生。

 

你也會想看:

賴芳玉:我一點都不想當好女人

致婚姻反對論者:結婚並非從此幸福快樂

武則天的遺願,是浪漫還是驚悚?

圖片提供:
VisualHunt

馬欣

馬欣

文章 16

在娛樂線工作二十年,持續觀察樂壇動態與採訪樂界人士。曾擔任金曲獎、海洋音樂祭評審等,文化評論與專欄文字散見於《中國時報》、《GQ》、《VOGUE》、MTV中文音樂網等媒體。著有《反派的力量》,對閱讀、音樂、電影有獨到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