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力調查 賴芳玉:女總統會帶來性別平權?

by  賴芳玉
除非總統願意推動與落實性別政策,否則女性擔任總統,改變不了什麼,什麼也改變不了。

美國總統歐巴馬在2012年5月,改變往常模糊不清的態度,在媒體專訪中首度表達支持同志婚姻;2015年6月26日美國最高法院宣布同志婚姻在全國50州都合法,認定同性婚姻的權利。白宮官方臉書立即更換象徵多元「六色彩虹版」白宮圖樣;總統歐巴馬第一時間臉書發文「真愛致勝」(Love just won),並發表婚姻平權演說,舉國歡慶這歷史性的一刻。

 

他可以說出真心話,怎麼做到?

 

因為美國同志運動奮戰多年所換來相對性別友善的社會文化,讓他可以不用耗盡太多政治成本的情況下就可以公開支持同志婚姻,甚至獲得更多的支持,掙得一個尊重性別平權領袖者的歷史地位。
 

相同地,蔡英文當選總統,在台灣的歷史上成為第一位女總統。若真要把這件事連結性別政治的評論,只能說,這個歷史紀錄,是台灣社會趨勢,更是許多婦女運動先驅者努力的成效,我們才能如此自然地接受女性擔任領導者的結果。自然而然地,不是因為讓女性擔任領導者的命題而去推動這個結果,而是看到她背後所屬政黨,或對她個人的認同,至少台灣在2016年用選票證明了這件事。

 

但這真代表了台灣性別平權成績嗎?

照片提供 C.C. CHANG 張致中

姑不論蔡英文一改2012年參選總統時積極參與性別政策的態度,在2016年的選舉,她夾帶著所屬政黨的優勢不再積極倡議性別政見,只是在全國婦女造勢晚會呼口號,寫著泛泛地的白皮書,讓我們再次看見性別議題似乎永遠只是在爭取婦女選票時的命題,在獲取權力或資源時,性別議題會再度退居邊緣性議題;一如往常地,所有議題產生排擠關係時,性別議題永遠又被退到不明顯、無關緊要的茶餘飯後的話題,就像太陽花運動事件,女性只被拿出來討論的那件薄紗。

 

所以,蔡英文是總統之後,將如何推動性別政策,也就容後討論了。

 

至於我們是否因為蔡英文當選總統就為台灣帶來女性領導力的驅動?這是模糊不確定,甚至過於樂觀的想像。

 

臉書營運長雪柔.德柏格著有《挺身而進》,她提到為什麼到了今天,位居高階領導位置的女性,還是如此稀少?在已開發國家中,包括台灣,女性大學畢業生超過50%,女性在全球議會、企業高層、董事席次所佔比例不到20%?女性佔全球人口一半;在195個獨立國家中,只有17個國家領導人是女性,比例不過8%;在《Fortune》五百大企業中,女性擔任執行長比例僅4%。

 

而我國行政院主計總處2015年二月統計,二十到二十四歲的女性勞參率為52%,隨著畢業後,二十五到二十九歲女性勞參率攀升到90%,與男性相差無幾;但三十到三十四歲女性勞參率立即跌到82%,自此一路下修。
 

國家實驗研究院政策中心於2015年7月發表的「政策研究指標資料庫」成果,指出比較過去十年各國女性就業率,發現瑞典、美國、德國、新加坡等國女性就業率都有五成五左右或更高;但台灣、韓國、日本女性就業率都從未超過五成,推測是受東亞「男主外女主內」觀念影響。
 

看來縱使韓國總統朴槿惠自2013年成為大韓民國歷史上首位女總統,也並未帶來有效的性別政策或女力時代。
 

所以,除非總統願意推動與落實性別政策,否則女性擔任總統,改變不了甚麼,甚麼也改變不了。

 

這個命題的推論,可以很簡單應證。除上述統計數字或研究外,不妨就從我們唾手可得的生活經驗談起。

 

女性擔任領導人與女性生活連結,推到最核心觀點是:台灣有了女性總統後,是否代表事業和家庭兼顧就不再是女性的特有話題?在排除了蔡英文菁英的家庭、教育背景外,也不論蔡英文執政後對於性別政策的表現,僅僅以她當選總統,究竟能改變或應證台灣性別平權或友善的空間有多少?

 

現代女性人生規劃中,尤其是東方女性,總是在婚姻與事業間,陷入二擇一的抉擇。當台灣婚姻結構走向雙薪家庭,「職業婦女」成為多數是婚姻中女性的稱謂時,是否也能找到「職業男人」的稱謂?又例如有了女強人的頭銜時,是否找得到男強人的頭銜?在稱謂或頭銜的背後,就是性別的命題。婚姻中女性有工作時,是職業婦女,有亮麗的事業表現就是女強人,男人有事業時,可是自然而然地接受,那是當然的,不需要特別賦予頭銜或稱謂。
 

所以,當有一天在職場上女性不需再背負家庭與事業如何兼顧的包袱與抉擇時,或者男性也同時被詢問如何兼顧家庭與事業,而不僅僅是被詢問對婚姻是否忠貞或有無把錢交給妻子管理、夫妻恩愛等表面的性別話題時,也許,這才是女力時代的真正開始。

賴芳玉

賴芳玉

文章 19

提倡兩性平權的公益律師,在為弱勢婦女提供法律協助的過程中,看見性別觀點的不平衡,時常導致社會輿論及判決方向忽略女性處境。「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究竟法律有沒有性別之分?她要以女性視角,點出司法中的性別盲點。